山势如刀削,晨雾一起半山腰就白茫茫一片,抬头看不见顶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从本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苏长庚住在太行山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他弓上的弦自己缠的,胆子小,可为了别人的事,硬着头皮也上,打小就听娘说,欠人的情要还,欠人的命更得还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,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,站在苏长庚门口不走。苏长庚二话没说,让他进屋坐了,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:你今日给的,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,你明天自己去找。苏长庚送他到太行山口,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次日苏长庚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他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后来苏长庚老了,才从别人嘴里听说,那年路过本地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他愣了很久,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神仙故事听着最不像真的,可它讲的偏偏是最实在的难处: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,人靠什么撑住。太行山人用它给自己找了个答案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太行山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太行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,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