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冷，夏天下水的人也要打哆嗦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离青衣江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青衣江。那年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，曹来喜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，一天走四十里，肩上压着两百斤，话不多，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。
青衣江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，敲曹来喜的门讨一碗水喝。曹来喜不光给了水，还把门上挂着的瓦罐解下来送他，说天冷，你路上用得着。
那人临走前，看了看曹来喜的屋子，笑了笑，说：你缺的东西，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曹来喜没往心里去，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第二天曹来喜确实去看了，什么也没有。他心里嘀咕了一句，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，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曹来喜晚年常跟人讲这件事。他说，当年要是少想一件难事，多看一眼院子，一辈子就换了。可这话他儿子也没听进去。
神仙故事听着最不像真的，可它讲的偏偏是最实在的难处：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，人靠什么撑住。青衣江人用它给自己找了个答案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青衣江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青衣江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，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