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底下有旧城，水清的地方能看见屋顶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千岛湖边上有一处老井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说的是千岛湖的事。袁春杏一个人过活，苇子剖得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，命苦，早年没了爹娘，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，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，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
袁春杏收工回来，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，浑身发抖。袁春杏把她背进屋，烧了热水，又翻出袁春杏娘留下的旧棉衣给她盖上。
那人临走前，看了看袁春杏的屋子，笑了笑，说：你缺的东西，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袁春杏没往心里去，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袁春杏第二天起来，草已经蔫了，圈也给人踩没了。她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，顾不上别的。
过了很多年，袁春杏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，坐在高台上，周围人跪了一地。袁春杏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，什么也没说，转身走了。
千岛湖的仙缘故事里，仙人不施法术，只递一句话。这句话往往轻得听不出来，所以十个人里有九个会错过。
放到今天看，千岛湖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千岛湖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，考的从来不是本事，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