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山是竹,风穿过竹梢的声音像下急雨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莫干山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从附近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朱老栓住在莫干山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他一天走四十里,肩上压着两百斤,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,见不得别人受难,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
那天傍晚,朱老栓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,说是走了上百里地,讨口热饭。朱老栓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他,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朱老栓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朱老栓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朱老栓第二天起来,草已经蔫了,圈也给人踩没了。他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,顾不上别的。
又过了十年,莫干山闹了一场大旱。朱老栓想起当年那个圈,拿锄头去挖,只挖出一块干掉的泥。他终于明白了,坐在田埂上哭了一场。
神仙故事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浪漫的一支。凡人进山被点化,渔夫误入仙乡,落第的书生遇上不肯走的仙家。莫干山这一则也有个共同点:仙缘从来不落在求仙最急的人头上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莫干山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莫干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,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