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后有一口方塘,塘里养着草鱼,也种着半塘藕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桃叶坪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离桃叶坪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马阿秀是这一带的豆腐坊的女儿,为人厚道,日子过得紧巴,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。那年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她照例一早进山。
雾散开的时候,她看见前面有一处村落。屋舍整整齐齐,白墙黑瓦,可村口一个人也没有。
那地方有一样东西让她记了一辈子:一口井。井里的水照出来的人不是她自己,是另外一副面孔。
她到底还是动了那个念头。第三天清晨,她偷偷去看纸伞,撑开是一把伞,收起来是一根棍。就在那一瞬间,四周的景象开始退,像潮水一样。
她在桃叶坪口坐了一整天。后来有人告诉她,当年跟她一起进山的那个人,昨天刚下葬。她算了算日子,自己不过进去了三天。
马阿秀后半辈子都在桃叶坪过。她从不跟人讲那三天的事,只在每年春天进山一次,走到走岔的地方就停下,站一会儿,然后回来。
桃叶坪的仙缘故事里,仙人不施法术,只递一句话。这句话往往轻得听不出来,所以十个人里有九个会错过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桃叶坪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桃叶坪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仙乡的代价不是留不下来,是回去了什么也接不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