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人靠山吃山,冬天一到,家家门口都码着柴垛。菱角坳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菱角坳的豆腐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卢婆婆住在菱角坳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她三更起来磨豆子,天亮第一板豆腐出锅,胆子小,可为了别人的事,硬着头皮也上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,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,站在卢婆婆门口不走。卢婆婆二话没说,让她进屋坐了,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卢婆婆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卢婆婆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卢婆婆第二天起来,草已经蔫了,圈也给人踩没了。她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,顾不上别的。
卢婆婆晚年常跟人讲这件事。她说,当年要是少想一件难事,多看一眼院子,一辈子就换了。可这话她儿子也没听进去。
菱角坳的仙缘故事里,仙人不施法术,只递一句话。这句话往往轻得听不出来,所以十个人里有九个会错过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菱角坳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菱角坳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