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青海湖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湖蓝得发假,风一大,浪就白成一条线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青海湖的油纸伞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罗老翁是这一带出了名的勤快人,饭桌上看天色,云一压就收网。什么活到他手里都做得利索,唯独日子过得不顺心。
有一年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罗老翁去这一带打柴。半道上遇见一个挑着空担子的人,那人问他:你这一担柴,挑给谁?
老头一边切瓜一边说:你尝这块瓜的时候,心里是不是不吵了?就这么点事,你非要跑三十里地去买。罗老翁把瓜皮扔了,半天没说话。
可罗老翁没立刻回头。回去以后他照样天不亮出门,照样跟人比,照样夜里翻来覆去。心里那句'放下',他懂,但做不到。
罗老翁的媳妇那年病故。头七那天夜里,他一个人坐在灶前烧火,火苗跳了很久。第二天早上,他把攒了半辈子的账本全烧了。
罗老翁最后把蓑衣埋在了青海湖口,说这样自己也走得轻省些。青海湖一带从此多了一处没人知道的小土堆。
青海湖的仙缘故事里,仙人不施法术,只递一句话。这句话往往轻得听不出来,所以十个人里有九个会错过。
故事讲到这儿,青海湖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青海湖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慢下来不是认输,是把眼睛从远处收回来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