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脊横在天地之间，南边的云和北边的云在这里碰头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秦岭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离秦岭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秦岭。那年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，顾来喜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，刀快，话少，性子倔，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，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，却还要接济比他还穷的人。
秦岭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，敲顾来喜的门讨一碗水喝。顾来喜不光给了水，还把门上挂着的蚕种解下来送他，说天冷，你路上用得着。
那人临走时在地上画了个圈，说：这圈里的东西是你的。顾来喜看了一眼，踩过去送他出了门。
次日顾来喜再去瞧，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他摇摇头，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，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又过了十年，秦岭闹了一场大旱。顾来喜想起当年那个圈，拿锄头去挖，只挖出一块干掉的泥。他终于明白了，坐在田埂上哭了一场。
秦岭的仙缘故事里，仙人不施法术，只递一句话。这句话往往轻得听不出来，所以十个人里有九个会错过。
放到今天看，秦岭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秦岭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，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