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岸是土坡,雨后坡上全是黄泥沟。这地方在汾河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从这一带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老辈人早说过,这一带深处有一条路不能走。韩老栓年轻,不信这个。
他顺着一条从没见过的小道走了下去。路是石板铺的,草长得齐整,像是常有人打扫。
村里有人出来招呼他。那些人穿的衣裳式样很旧,说话也怪,可对他极客气,摆出一桌饭菜。饭菜是热的,他吃得下,也吃得香。
他到底还是动了那个念头。第三天清晨,他偷偷去看竹篮,看着是破的,打上来的水却一滴不漏。就在那一瞬间,四周的景象开始退,像潮水一样。
他手里那样东西,回来以后就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。他拿它去问汾河年纪最大的老人,老人只看了一眼就摆手,让他别再提。
汾河人认为他遇上了仙乡。老人说,进那种地方的人,出来的时候命就短了。韩老栓活到七十多,走的时候很安静。
汾河的仙缘故事里,仙人不施法术,只递一句话。这句话往往轻得听不出来,所以十个人里有九个会错过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汾河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汾河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仙乡的代价不是留不下来,是回去了什么也接不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