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边是一条官道,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,平素冷清。这地方在里仁铺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里仁铺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里仁铺。那年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赵长庚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,知道水下哪块石头下面藏鱼,平日里不声不响,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,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,站在赵长庚门口不走。赵长庚二话没说,让他进屋坐了,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:你今日给的,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,你明天自己去找。赵长庚送他到里仁铺口,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第二天赵长庚确实去看了,什么也没有。他心里嘀咕了一句,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,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又过了十年,里仁铺闹了一场大旱。赵长庚想起当年那个圈,拿锄头去挖,只挖出一块干掉的泥。他终于明白了,坐在田埂上哭了一场。
中国人讲神仙,讲的其实是一种活法。成仙不必飞升,放下就是;仙乡不必远求,心静就是。里仁铺这类故事流传广,正是因为它给苦日子留了一条退路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里仁铺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里仁铺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