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火常年不断,石阶两侧坐满讨生活的算命先生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九华山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从这一带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九华山。那年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,黄阿公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,号子喊得比谁都亮,胆子小,可为了别人的事,硬着头皮也上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九华山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,敲黄阿公的门讨一碗水喝。黄阿公不光给了水,还把门上挂着的墨锭解下来送他,说天冷,你路上用得着。
道人喝完水,从怀里摸出一根草,说:种下它,明年开春你就知道。黄阿公接了草,转头就顺手插在院墙根下。
第二天早上,黄阿公照旧出门干活,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他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,想着想着,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后来黄阿公老了,才从别人嘴里听说,那年路过这一带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他愣了很久,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神仙故事听着最不像真的,可它讲的偏偏是最实在的难处: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,人靠什么撑住。九华山人用它给自己找了个答案。
故事讲到这儿,九华山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