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城压着河岸，河水从关下轰隆隆地过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离潼关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高玉兰在潼关算是个能干人，一根线劈成八股，绣出来的鸟像活的，性子倔，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。可她心里一直堵着一件事，说不出口，也放不下。
高玉兰在山道上跟人吵了一架，气冲冲往家走。路口有个卖瓜的老头拦她：尝一块，不要钱。她一愣，就坐下了。
道人指着路边的水沟说：你看这水，流得慢，可它到得了海；你比它快，你现在在哪儿？高玉兰笑了一声，笑得有点苦。
高玉兰当时只当听了个新鲜。回去照样争，照样比，直到有一年，她手上的活计坏了大半，人一下子闲了下来。
后来高玉兰的独子出了一趟远门，三年没回来。她每天在潼关口等，等得把什么都想明白了。
高玉兰后来活成了一个慢人。她不再比，也不再攒，潼关人却反而敬她。有人说她遇上了高人，她只是摇头：不是高人，是我自己走得太快，忘了为什么走。
潼关的仙缘故事里，仙人不施法术，只递一句话。这句话往往轻得听不出来，所以十个人里有九个会错过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潼关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放不下的，从来不是那根担子，是担子后面的执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