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顶滴水成石,几百年才长一寸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从附近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高有德住在七星岩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他下套留三分,怀胎的母兽不碰,性子倔,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,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,站在高有德门口不走。高有德二话没说,让他进屋坐了,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高有德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高有德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第二天早上,高有德照旧出门干活,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他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,想着想着,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后来高有德老了,才从别人嘴里听说,那年路过附近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他愣了很久,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中国人讲神仙,讲的其实是一种活法。成仙不必飞升,放下就是;仙乡不必远求,心静就是。七星岩这类故事流传广,正是因为它给苦日子留了一条退路。
放到今天看,七星岩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,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