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拱跨在河上,桥面被独轮车碾出两道槽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赵州桥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:赵州桥从前出过一个机会,丁秀云遇上了,却没接住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,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,站在丁秀云门口不走。丁秀云二话没说,让她进屋坐了,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:你今日给的,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,你明天自己去找。丁秀云送她到赵州桥口,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丁秀云第二天起来,草已经蔫了,圈也给人踩没了。她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,顾不上别的。
过了很多年,丁秀云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丁秀云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神仙故事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浪漫的一支。凡人进山被点化,渔夫误入仙乡,落第的书生遇上不肯走的仙家。赵州桥这一则也有个共同点:仙缘从来不落在求仙最急的人头上。
故事讲到这儿,赵州桥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赵州桥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