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边是一条官道,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,平素冷清。这地方在马蹄村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马蹄村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陈秋生是本地的樵夫,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。那年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他照例一早进山。
他顺着一条从没见过的小道走了下去。路是石板铺的,草长得齐整,像是常有人打扫。
有人告诉他,这里的规矩只有三条:不问来路,不数日子,不动那口井边的药方。
他到底还是动了那个念头。第三天清晨,他偷偷去看药方,写在墙上的一张方子,治的是一种忘恩的病。就在那一瞬间,四周的景象开始退,像潮水一样。
他在马蹄村口坐了一整天。后来有人告诉他,当年跟他一起进山的那个人,昨天刚下葬。他算了算日子,自己不过进去了三天。
陈秋生后半辈子都在马蹄村过。他从不跟人讲那三天的事,只在每年春天进山一次,走到走岔的地方就停下,站一会儿,然后回来。
神仙故事听着最不像真的,可它讲的偏偏是最实在的难处: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,人靠什么撑住。马蹄村人用它给自己找了个答案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马蹄村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仙乡的代价不是留不下来,是回去了什么也接不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