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有一处晒谷场,夏夜大人纳凉,小孩捉萤火虫。在龙口坪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从这一方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说的是龙口坪的事。赵长庚一个人过活,饭桌上看天色,云一压就收网,性子倔,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赵长庚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赵长庚把他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赵长庚娘留下的旧棉衣给他盖上。
那人临走时在地上画了个圈,说:这圈里的东西是你的。赵长庚看了一眼,踩过去送他出了门。
次日赵长庚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他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后来赵长庚老了,才从别人嘴里听说,那年路过这一方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他愣了很久,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神仙故事听着最不像真的,可它讲的偏偏是最实在的难处: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,人靠什么撑住。龙口坪人用它给自己找了个答案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龙口坪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龙口坪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,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