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岗岩柱子一根根竖在云里,像谁随手插的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三清山的草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陈老栓住在三清山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他挑一副担子走村串巷,拨浪鼓一摇,孩子就围过来,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陈老栓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陈老栓把他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陈老栓娘留下的旧棉衣给他盖上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:你今日给的,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,你明天自己去找。陈老栓送他到三清山口,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第二天早上,陈老栓照旧出门干活,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他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,想着想着,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过了很多年,陈老栓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陈老栓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中国人讲神仙,讲的其实是一种活法。成仙不必飞升,放下就是;仙乡不必远求,心静就是。三清山这类故事流传广,正是因为它给苦日子留了一条退路。
故事讲到这儿,三清山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三清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,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