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只有一口老井,井台的石沿被绳子磨出深沟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青石渡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青石渡的瓦当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贺有德住在青石渡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他认得出哪块石头是山里的老石头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,见不得别人受难,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
贺有德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贺有德把他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贺有德娘留下的旧棉衣给他盖上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:你今日给的,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,你明天自己去找。贺有德送他到青石渡口,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次日贺有德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他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贺有德晚年常跟人讲这件事。他说,当年要是少想一件难事,多看一眼院子,一辈子就换了。可这话他儿子也没听进去。
神仙故事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浪漫的一支。凡人进山被点化,渔夫误入仙乡,落第的书生遇上不肯走的仙家。青石渡这一则也有个共同点:仙缘从来不落在求仙最急的人头上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青石渡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青石渡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