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白石沟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子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外头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白石沟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潘老蔫为了找一味药,往白石沟深处多走了半天。这一走,走岔了规矩。
他跟着一只玉兔走,走了很久。再抬头时,四下已经没有他认得的地形了。
有人告诉他,这里的规矩只有三条:不问来路,不数日子,不动那口井边的铜镜。
他到底还是动了那个念头。第三天清晨,他偷偷去看铜镜,照出的不是人脸,是照镜人做过的事。就在那一瞬间,四周的景象开始退,像潮水一样。
他在白石沟口坐了一整天。后来有人告诉他,当年跟他一起进山的那个人,昨天刚下葬。他算了算日子,自己不过进去了三天。
他把那三天的事写了下来,写在一张纸上,压在箱底。家里人找到的时候,纸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,只剩最后一句:别数日子。
白石沟的仙缘故事里,仙人不施法术,只递一句话。这句话往往轻得听不出来,所以十个人里有九个会错过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白石沟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白石沟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仙乡的代价不是留不下来,是回去了什么也接不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