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融峰顶终年有云,当地人说那是山在呼吸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衡山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衡山的竹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,衡山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,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郑秋菊是那年来衡山的,灯下绣到三更,指头上全是针眼,平日里不声不响,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,打小就听娘说,欠人的情要还,欠人的命更得还。她不信神鬼,只信自己的一双眼睛。
郑秋菊拿了棋盘,下到最后少一颗子,那颗子就在看棋的人手里。靠着这东西,她一步步摸到了鬼火的巢穴。
更麻烦的是,村里有人不信她。游方妖道,穿一身灰袍,开口就说是替天行道,实则拿人试法,暗地里给鬼火递了消息。郑秋菊腹背受敌。
郑秋菊改了法子,不再硬碰。她挨家挨户交代了一句话:把鞋脱了倒着走三尺,火就散了。第五天夜里,衡山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之后再没了动静。
事情平息之后,衡山人给郑秋菊立了块碑。碑上没写她的姓名——因为她自己不肯说。这块碑至今还在衡山一带。
神话看似离人间最远,其实离人间最近。开天辟地讲的是无中生有,补天射日讲的是不服气。衡山流传的这一支,把神的事说成了人的事,这就是民间讲神话的法子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衡山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衡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