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窄得两个人要侧身过，头顶是晾衣的长竹。西塘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西塘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早年间，西塘还是个不起眼的地方。戴招娣在这里过了大半辈子，清早挑一担花进城，卖不完就送给小孩，穷是穷，脊梁是直的，见了官也不矮半头，一辈子没打过诳语，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。
戴招娣上山砍柴，回来时担子轻了半边——路上遇见鹤仙被兽夹夹住，脱不了身。戴招娣蹲了半个时辰，硬是把夹子撬开，放它走了。
从那以后，戴招娣家的日子悄悄变了。地里的苗长得比谁家都齐，担子里的柴总能卖个好价钱。
可好景不长。李财主盯上了戴招娣家那点好东西，囤着满仓的粮，眼睁睁看佃户饿死在门口。她先是开口借，借不到就动手抢。
就在那天夜里，一只白鹤落在墙头，眨眼成了个拄杖的老道，把李财主吓得连滚带爬逃出村子。第二天戴招娣才发现，门前多了一块西塘一带从没见过的石头，石头上刻着一行谁也认不全的字。
戴招娣一辈子没发过财，却一直活到九十多。西塘人说她是有后福的人。至今附近的人还传着一句话：救鹤仙一次，保三年平安。
上古神话是民间故事的源头。那时的人没法解释天地从哪儿来、灾祸为什么降，就把答案交给了神与英雄。西塘这则故事听着玄，可里头同样藏着先民对自然的敬畏，也藏着她们对日子的指望。
老百姓在西塘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西塘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善念不一定有立竿见影的回报，但总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替你记着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