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瓦窑寨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屋后有一口方塘,塘里养着草鱼,也种着半塘藕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瓦窑寨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谢婆婆是瓦窑寨土生土长的人,靠手艺吃饭,一把刀使二十年。她胆子小,可为了别人的事,硬着头皮也上,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,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,村里人都说这人靠得住。
谢婆婆在瓦窑寨一带撞见老龟被网缠住,挣得一身是伤。她蹲下去,一点一点把网解开,放它走了。
谢婆婆起初没在意。后来她发现,自家院子里的水缸从没空过,柴垛也从没矮过。她问遍全村,谁也说没帮过。
偏偏那年瓦窑寨遭了灾,赵财主趁机压下粮价,收了不少地。囤着满仓的粮,眼睁睁看佃户饿死在门口。谢婆婆手里那点地,是她最后要啃的一块。
就在那天夜里,水面浮起一片青苔,底下是老龟的背。赵财主带着人连夜退走,从此再没提过这块地。谢婆婆第二天在门口捡到陶碗,缺了口的旧碗,装过的唯一一次好饭。
谢婆婆后来把那几亩地的收成分了一半给村里的孤老。瓦窑寨人说,这是老龟教她的。瓦窑寨的孩子至今被大人提醒:见了老龟,别动手。
上古神话是民间故事的源头。那时的人没法解释天地从哪儿来、灾祸为什么降,就把答案交给了神与英雄。瓦窑寨这则故事听着玄,可里头同样藏着先民对自然的敬畏,也藏着她们对日子的指望。
故事讲到这儿,瓦窑寨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瓦窑寨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真正帮你的,往往是你没指望过的那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