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莲塘畈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里人靠山吃山,冬天一到,家家门口都码着柴垛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莲塘畈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事情起在这一方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有人从地里回来,说看见了一样的东西。这话传开,村里就乱了。
杨铁柱本来是要路过莲塘畈的。他在莲塘畈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,说了一句:这东西不是鬼。
杨铁柱拿了酒葫芦,里面装的酒,喝了能想起一个早死了的人。靠着这东西,他一步步摸到了山洪的巢穴。
头一回动手,杨铁柱差点没回来。雨下到后半夜,哗的一声谷里就满了。村里人开始埋怨他多事,说他惹恼了东西。
关键那一夜,杨铁柱把酒葫芦摆在莲塘畈正中,自己退到三丈外。天快亮的时候,莲塘畈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事情成了。
杨铁柱走的时候只带走了酒葫芦。莲塘畈人把他住过的那间屋留着,一年扫一次,扫了上百年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莲塘畈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,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,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莲塘畈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莲塘畈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