岭上多是松树,风一过,满山都是细细的响。在大别山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大别山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说的是大别山的丁银环。她称杆子给人看得很清楚,日子过得紧,但家里有件事始终没了结。
她妹妹是被人抱走的。走的时候只留下一只小鞋。丁银环把鞋压在枕头下,压了二十年。
为了找人,丁银环学了一门手艺,走哪都能混口饭吃。手艺是学会了,人还是没消息。
有一年大别山发大水,路断了。丁银环在大别山一带被困了半个月,粮吃完了,只能靠野菜和树皮。她病了一场,差点没熬过来。
重逢来的那天特别平常。丁银环在一个镇上买干粮,摊子后面有人问她:这东西你哪儿来的?她抬头一看,那人手里正捏着另一半。
相认之后,她们没回老家,就在大别山住下了。房子是两人一起盖的,比谁家的都矮,可门楣上挂着一对棋盘,村里人路过都要抬头看一眼。
神话看似离人间最远,其实离人间最近。开天辟地讲的是无中生有,补天射日讲的是不服气。大别山流传的这一支,把神的事说成了人的事,这就是民间讲神话的法子。
故事讲到这儿,大别山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大别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找人不靠本事,靠不肯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