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边是绝壁，中间一条道，自古只有一种走法。在剑门关，讲故事是有场合的：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，冬天围着火塘烤火，谁起个头，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，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，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剑门关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戴大娘是本地最不出名的人，手安静，耳朵却不闲，为人厚道，日子过得紧巴，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。她这辈子只做了一件事。
有一年剑门关发大水，冲垮了半条街，也冲走了一样老东西。戴大娘说，这样东西得找回来。
戴大娘说不出什么大道理。她只记得早年间一位老人跟她说过：这东西在，剑门关就在。她记住了这句话，别的都记不住。
事情最难的是人心。村里人开始躲她，说她不识好歹，挡了全村的财路。有人在夜里往她家门口泼了脏水。
真正说服大家的是那年修路。路改道之后，一算账，反倒省了不少钱，还少占了好几亩田。戴大娘什么都没说，只是笑了一下。
剑门关如今立了一块碑，碑上刻着一句话：此处不拆。没人知道这句话是谁写的。戴大娘的名字没能刻上去，因为她自己不肯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剑门关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，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，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剑门关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剑门关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守东西的人往往说不出道理，但她记得住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