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外头。大坵坊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大坵坊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大坵坊有个曹举子,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,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,却还要接济比他还穷的人。他打小就少了一口人,一家人心里都空着一块。
他妹妹是被人抱走的。走的时候只留下一只小鞋。曹举子把鞋压在枕头下,压了二十年。
曹举子把蒲扇的样式画在纸上,见人就问。纸画了上百张,磨破了,他就重画。
半路上他遇上了老巫祝,借着神的名头骗吃骗喝,谁不听话就咒谁,把他的盘缠全骗了去。曹举子一路讨饭走回家,脚上磨得只剩血泡。
他是在大坵坊的集市上认出来的。那人在卖东西,曹举子站在摊前看了半个时辰,直到那人抬起头,两人同时叫出了对方的小名。
相认之后,他们没回老家,就在大坵坊住下了。房子是两人一起盖的,比谁家的都矮,可门楣上挂着一对蒲扇,村里人路过都要抬头看一眼。
讲神话的地方多半有些特别的山水。大坵坊就是这样的地方。山水给了人想象的口子,人就用故事把口子填上。填得久了,神话就跟这地方长在了一起。
老百姓在大坵坊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大坵坊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找人不靠本事,靠不肯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