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林一片接一片,雾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井冈山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井冈山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井冈山山里路多,稍不留神就走岔。朱金凤从小在山里长大,本以为不会迷路。
拐过一个山坳,眼前的景致忽然变了。没有风声,没有人声,连鸟叫都听不见。地上落满了一种不认识的花。
她在那处地方待了下来。天亮没有鸡叫,天黑没有犬吠,日子过得像水一样。她每日只是走走看看,竟一点也不慌。
她到底还是动了那个念头。第三天清晨,她偷偷去看断笔,写不成字的笔,按在欠债的手上就是个黑印。就在那一瞬间,四周的景象开始退,像潮水一样。
她手里那样东西,回来以后就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。她拿它去问井冈山年纪最大的老人,老人只看了一眼就摆手,让她别再提。
后来本地那条路被山洪冲断了,再没人找到过那个拐弯。井冈山的老人说,这是好事——那地方不找人也罢。
奇闻异事讲的是那些说不清的事。有人一夜白头,有人进山三日出来已过十年。井冈山这则未必可信,可它在当地流传了很久,本身就是一种民间记忆。
故事讲到这儿,井冈山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井冈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进了不属于自己的地方,最忌讳动心、动嘴、动手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