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闽江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江水绕着山走,滩多水急,船工号子喊得响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从这一带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讲竹编的来历,得从闽江的田秀兰说起。她手上全是划口子,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田秀兰穷得连锅都揭不开。有天夜里她做了个梦,梦里有人教她一门手艺,教得很细。醒来她手上还留着那个动作。
她把那人的手法拆开来,一点一点琢磨。琢磨了三年,手上有数了。闽江人开始找她做活。
手艺是会被人惦记的。周财主找上门来,囤着满仓的粮,眼睁睁看佃户饿死在门口,要她交出方子,不然就不许她在闽江做活。
她最后想通了:一个人做不快,就一群人做。她把工序拆开,一道一道教人。三年之后,闽江半个村都在做竹编。
这手艺传到今天,做法改了不少,只有一样没改:动手之前要洗手、静心。闽江的老人说,这是田秀兰留下的规矩。
奇闻异事讲的是那些说不清的事。有人一夜白头,有人进山三日出来已过十年。闽江这则未必可信,可它在当地流传了很久,本身就是一种民间记忆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闽江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闽江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来路讲不清的东西,多半是前人吃了苦才攒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