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三家寨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里只有一口老井,井台的石沿被绳子磨出深沟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从本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周举子是三家寨的抄书郎,嘴上不饶人,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。他本来不关心这些,直到那年家里出了事。
他在三家寨一带放羊,一只羊掉进石缝里。他趴下去一看,底下不是洞,是空的。
周举子照着旧纸上的记号找了个地方,第一锹下去,土的颜色就不对。再往下三尺,锹头碰到了一块石板。
那行字的意思是咒。周举子看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。之后一个月,他家里接连死了两口牲口,孩子也病了一场。
最后周举子什么也没拿走。他从坑里捡回来的唯一一样东西,是当年摆在石壁前的一只瓦罐。埋在灶下,家里再也揭不开锅时就刨出来,可他一次也没用。
周举子后半辈子过得清贫,但再没动过歪心思。本地那段石壁至今还露着一角,谁也没敢再动。
中国人讲故事有个特点:越离奇的事,讲得越像真的。地点说得明确,人名说得具体,连哪年哪月都清清楚楚。三家寨这则之所以能传下来,靠的就是这份'像真的'。
老百姓在三家寨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三家寨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贪心一起,同行的人先成了对手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