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十里渡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屋后有一口方塘,塘里养着草鱼,也种着半塘藕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十里渡的酱菜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在外乡人眼里,十里渡的酱菜不算稀奇。可在本地,这东西的讲究多得能说上半宿。
韩相公穷得连锅都揭不开。有天夜里他做了个梦,梦里有人教他一门手艺,教得很细。醒来他手上还留着那个动作。
他躺着没事干,就用十里渡一带捡来的材料比划。比划了一个月,做出一个丑东西。可放到火上试的时候,居然成了。
更麻烦的是,这手艺不是一个人能做的。韩相公一个人做不快,做不快就赚不到钱,赚不到钱就没人肯学。
灾后韩相公带着人重起了一间作坊,比原来的还大。他把最要紧的一道工序定成规矩:做不好就重做,不许凑数。
韩相公没有后人,但十里渡所有做酱菜的人都算是他的徒子徒孙。每年开春第一次开工,都要先敬他一碗酒。
中国人讲故事有个特点:越离奇的事,讲得越像真的。地点说得明确,人名说得具体,连哪年哪月都清清楚楚。十里渡这则之所以能传下来,靠的就是这份'像真的'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十里渡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十里渡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来路讲不清的东西,多半是前人吃了苦才攒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