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后是一片竹林，风大的夜里能听见竹梢互相摩擦。龙口坊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龙口坊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龙口坊一带流传着一句话：这一方底下埋着东西。说了几百年，谁也没挖出来过。
他在田埂上遇见了山灵。那东西看着他，说：你要找的东西不在土里。郑水生只记住了这句话的一半。
动手之前，郑水生在龙口坊一带烧了三炷香。香烧到一半，风向反了。同去的人劝他别挖，他没听。
那行字的意思是咒。郑水生看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。之后一个月，他家里接连死了两口牲口，孩子也病了一场。
郑水生把另外两个人生生地刨了出来，埋在了这一方向阳的坡上。他在坟前跪了一天，回去以后就不再提这件事。
龙口坊人后来把挖坑的地方改了名，叫'空坑'。老辈人拿这个教育孩子：地下的东西是留给地下的，人别伸手。
龙口坊人对说不清的事有自己的一套态度：不急着解释，也不急着否定，先记下来，留给后人。这个态度本身，比故事的真假更值得琢磨。
放到今天看，龙口坊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龙口坊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土里的东西招来的多半不是财，是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