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拱跨在河上，桥面被独轮车碾出两道槽。赵州桥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从本地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赵州桥一带流传着一句话：本地底下埋着东西。说了几百年，谁也没挖出来过。
她在镇上遇见了山神。那东西看着她，说：你要找的东西不在土里。徐素娥只记住了这句话的一半。
她带着两个人挖了七天。第七天，坑底下露出了一角石壁，石壁上刻着一行看不懂的字。
那行字的意思是咒。徐素娥看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。之后一个月，她家里接连死了两口牲口，孩子也病了一场。
她最后是空手回去的。村里人问她挖到了什么，她说：挖到了一句话。哪句话她不肯讲。
赵州桥人后来把挖坑的地方改了名，叫'空坑'。老辈人拿这个教育孩子：地下的东西是留给地下的，人别伸手。
赵州桥人对说不清的事有自己的一套态度：不急着解释，也不急着否定，先记下来，留给后人。这个态度本身，比故事的真假更值得琢磨。
故事讲到这儿，赵州桥人一般会停一下，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，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，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赵州桥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贪心一起，同行的人先成了对手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