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前有条小河,水浅的时候,孩子们能蹚着走到对岸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从附近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讲腊肉的来历,得从油坊铺的周大娘说起。她沸水从三尺高的壶嘴压下去,一滴不洒,嘴上不饶人,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。
周大娘在路上遇上个外乡的手艺人。那人不肯说自己是哪儿来的,只把手上的活做了一遍给她看。周大娘记住了。
她醒过来就动手试。试了半个月,屋里堆了一地废东西。到第十六天早上,她做出来的东西第一次像了样。
更麻烦的是,这手艺不是一个人能做的。周大娘一个人做不快,做不快就赚不到钱,赚不到钱就没人肯学。
周大娘没交方子,可她把手艺教了出去。她挑了村里三个肯吃苦的年轻人,说:方子藏在自己手里会烂,传出去才能活。
后来油坊铺人给周大娘立了个小庙,庙不大,年年有人上香。做腊肉的人家开张之前,都要去上一炷。
奇闻故事的价值不在真假,在于它反映了当地人怎么看待讲不通的事。油坊铺人选择把它讲下去,说明这故事替她们说了些什么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油坊铺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油坊铺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来路讲不清的东西,多半是前人吃了苦才攒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