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面是一条石板路,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新塘村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新塘村的砖雕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新塘村的董拴住年轻时候听人说过一处埋东西的地方。他当时没信。
他在新塘村一带放羊,一只羊掉进石缝里。他趴下去一看,底下不是洞,是空的。
董拴住照着旧纸上的记号找了个地方,第一锹下去,土的颜色就不对。再往下三尺,锹头碰到了一块石板。
董拴住的同行人起了贪心。趁董拴住回家拿东西,他们先下去了,再没上来。董拴住在洞口喊了一整夜。
董拴住把另外两个人生生地刨了出来,埋在了本地向阳的坡上。他在坟前跪了一天,回去以后就不再提这件事。
这事传开以后,新塘村有了个规矩:谁家动土之前都要看天色、问老人。这条讲究就这么留下来的。
新塘村人对说不清的事有自己的一套态度:不急着解释,也不急着否定,先记下来,留给后人。这个态度本身,比故事的真假更值得琢磨。
放到今天看,新塘村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新塘村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贪心一起,同行的人先成了对手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