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油坊坪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子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外头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油坊坪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苏守义是油坊坪的骡马贩子,手脚勤快,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透了才回家,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,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他本来不关心这些,直到那年家里出了事。
那年苏守义的家里出了大变故,急需要一笔钱。走投无路的时候,他想起了那个说法,决定试一试。
苏守义先用秤杆试了试,人间最公道的一杆秤,称得出的只有分量,称不出的是人心。他心里有底了,可也就从这时候起,事情开始不对。
石壁下面是一间石室,石室里什么也没有,只有一口空棺材。同去的三个人当场翻脸,为了分那点还没影的东西动了手,一个人死在了里面。
最后苏守义什么也没拿走。他从坑里捡回来的唯一一样东西,是当年摆在石壁前的一只秤杆。再没人拿它派过用场,可他一次也没用。
他晚年跟人说过一句:我当时要是信了蚕神那句'不在土里',能省下一条命。这话后来成了油坊坪的一句口头禅。
奇闻故事的价值不在真假,在于它反映了当地人怎么看待讲不通的事。油坊坪人选择把它讲下去,说明这故事替他们说了些什么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油坊坪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贪心一起,同行的人先成了对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