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前有条小河,水浅的时候,孩子们能蹚着走到对岸。这地方在七里坳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从这一方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讲木雕的来历,得从七里坳的朱石头说起。他进山前要在神位前敬一碗酒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有回朱石头替人干活,摔断了腿,躺着养了三个月。三个月里他天天看屋顶的檩条,看着看着,看出了门道。
他醒过来就动手试。试了半个月,屋里堆了一地废东西。到第十六天早上,他做出来的东西第一次像了样。
更麻烦的是,这手艺不是一个人能做的。朱石头一个人做不快,做不快就赚不到钱,赚不到钱就没人肯学。
朱石头没交方子,可他把手艺教了出去。他挑了村里三个肯吃苦的年轻人,说:方子藏在自己手里会烂,传出去才能活。
后来七里坳人给朱石头立了个小庙,庙不大,年年有人上香。做木雕的人家开张之前,都要去上一炷。
奇闻异事讲的是那些说不清的事。有人一夜白头,有人进山三日出来已过十年。七里坳这则未必可信,可它在当地流传了很久,本身就是一种民间记忆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七里坳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来路讲不清的东西,多半是前人吃了苦才攒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