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尺幢一线天，风从石缝里钻出来，呜呜地响。这地方在华山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华山边上有一处老屋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叶老栓是华山的茶农，话不多，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，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他本来不关心这些，直到那年家里出了事。
他在田埂上遇见了老树精。那东西看着他，说：你要找的东西不在土里。叶老栓只记住了这句话的一半。
动手之前，叶老栓在华山一带烧了三炷香。香烧到一半，风向反了。同去的人劝他别挖，他没听。
叶老栓的同行人起了贪心。趁叶老栓回家拿东西，他们先下去了，再没上来。叶老栓在洞口喊了一整夜。
叶老栓把另外两个人生生地刨了出来，埋在了此地向阳的坡上。他在坟前跪了一天，回去以后就不再提这件事。
叶老栓后半辈子过得清贫，但再没动过歪心思。此地那段石壁至今还露着一角，谁也没敢再动。
奇闻异事讲的是那些说不清的事。有人一夜白头，有人进山三日出来已过十年。华山这则未必可信，可它在当地流传了很久，本身就是一种民间记忆。
老百姓在华山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华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土里的东西招来的多半不是财，是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