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只有一口老井,井台的石沿被绳子磨出深沟。这地方在槐花塘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槐花塘的土布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槐花塘的土布是有名的,可这手艺从哪儿来的,说法有好几种。最老的一种,跟姚长庚有关。
那年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,姚长庚的日子过不下去了。他一个人在槐花塘一带坐着,看见鹤仙在做一件事。那件事他以前从没见过。
他醒过来就动手试。试了半个月,屋里堆了一地废东西。到第十六天早上,他做出来的东西第一次像了样。
他做出来的东西好卖,就有人来抢生意。同行压价,压到姚长庚连本钱都收不回,一家人又饿了肚子。
他把做土布的门道全写在了墙上,谁来看都行。有人笑他傻,他说,我这一辈子就这点东西,藏着也没用。
姚长庚没有后人,但槐花塘所有做土布的人都算是他的徒子徒孙。每年开春第一次开工,都要先敬他一碗酒。
奇闻异事讲的是那些说不清的事。有人一夜白头,有人进山三日出来已过十年。槐花塘这则未必可信,可它在当地流传了很久,本身就是一种民间记忆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槐花塘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槐花塘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一门技艺能传几百年,靠的不是保密,是规矩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