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水平缓，渡船慢悠悠地摆过去，船夫一竿撑到底。汉江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汉江边上有一处晒场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汉江的木雕是有名的，可这手艺从哪儿来的，说法有好几种。最老的一种，跟杨春杏有关。
那年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，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，杨春杏的日子过不下去了。她一个人在汉江一带坐着，看见柳仙在做一件事。那件事她以前从没见过。
她把那人的手法拆开来，一点一点琢磨。琢磨了三年，手上有数了。汉江人开始找她做活。
手艺是会被人惦记的。江湖游医找上门来，药里掺了东西，吃了不见好也死不了人，要她交出方子，不然就不许她在汉江做活。
她最后想通了：一个人做不快，就一群人做。她把工序拆开，一道一道教人。三年之后，汉江半个村都在做木雕。
这手艺传到今天，做法改了不少，只有一样没改：动手之前要洗手、静心。汉江的老人说，这是杨春杏留下的规矩。
中国人讲故事有个特点：越离奇的事，讲得越像真的。地点说得明确，人名说得具体，连哪年哪月都清清楚楚。汉江这则之所以能传下来，靠的就是这份'像真的'。
老百姓在汉江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一门技艺能传几百年，靠的不是保密，是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