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边是一条官道,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,平素冷清。云雾坳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从这一带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在外乡人眼里,云雾坳的蓝印花布不算稀奇。可在这一带,这东西的讲究多得能说上半宿。
彭金凤穷得连锅都揭不开。有天夜里她做了个梦,梦里有人教她一门手艺,教得很细。醒来她手上还留着那个动作。
她躺着没事干,就用云雾坳一带捡来的材料比划。比划了一个月,做出一个丑东西。可放到火上试的时候,居然成了。
手艺是会被人惦记的。县太爷找上门来,收了银子就断案,把黑的说成白的,要她交出方子,不然就不许她在云雾坳做活。
彭金凤没交方子,可她把手艺教了出去。她挑了村里三个肯吃苦的年轻人,说:方子藏在自己手里会烂,传出去才能活。
后来云雾坳人给彭金凤立了个小庙,庙不大,年年有人上香。做蓝印花布的人家开张之前,都要去上一炷。
中国人讲故事有个特点:越离奇的事,讲得越像真的。地点说得明确,人名说得具体,连哪年哪月都清清楚楚。云雾坳这则之所以能传下来,靠的就是这份'像真的'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云雾坳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云雾坳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一门技艺能传几百年,靠的不是保密,是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