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棚一整条伸出去,下雨天走十里也不湿鞋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乌镇的竹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乌镇的老人都知道,竹纸不是本来就有的。是有人先做出来,别人跟着学,一代传一代。
丁生员在路上遇上个外乡的手艺人。那人不肯说自己是哪儿来的,只把手上的活做了一遍给他看。丁生员记住了。
他把那人的手法拆开来,一点一点琢磨。琢磨了三年,手上有数了。乌镇人开始找他做活。
手艺是会被人惦记的。人贩子找上门来,嘴甜,手黑,专盯落单的孩子,要他交出方子,不然就不许他在乌镇做活。
他把做竹纸的门道全写在了墙上,谁来看都行。有人笑他傻,他说,我这一辈子就这点东西,藏着也没用。
这手艺传到今天,做法改了不少,只有一样没改:动手之前要洗手、静心。乌镇的老人说,这是丁生员留下的规矩。
中国人讲故事有个特点:越离奇的事,讲得越像真的。地点说得明确,人名说得具体,连哪年哪月都清清楚楚。乌镇这则之所以能传下来,靠的就是这份'像真的'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乌镇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来路讲不清的东西,多半是前人吃了苦才攒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