泉眼在古井里，天再旱也不见枯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从附近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龙泉的吴冬梅年轻时候听人说过一处埋东西的地方。她当时没信。
她在渡口遇见了金鸡。那东西看着她，说：你要找的东西不在土里。吴冬梅只记住了这句话的一半。
动手之前，吴冬梅在龙泉一带烧了三炷香。香烧到一半，风向反了。同去的人劝她别挖，她没听。
那行字的意思是咒。吴冬梅看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。之后一个月，她家里接连死了两口牲口，孩子也病了一场。
吴冬梅把另外两个人生生地刨了出来，埋在了附近向阳的坡上。她在坟前跪了一天，回去以后就不再提这件事。
龙泉人后来把挖坑的地方改了名，叫'空坑'。老辈人拿这个教育孩子：地下的东西是留给地下的，人别伸手。
中国人讲故事有个特点：越离奇的事，讲得越像真的。地点说得明确，人名说得具体，连哪年哪月都清清楚楚。龙泉这则之所以能传下来，靠的就是这份'像真的'。
故事讲到这儿，龙泉人一般会停一下，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，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，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龙泉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有些话听到了，只记住一半，比没听到更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