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西头有一座小土地庙,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。石桥坊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从这一方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武有德为了找一味药,往石桥坊深处多走了半天。这一走,走岔了规矩。
他跟着一只乌龟精走,走了很久。再抬头时,四下已经没有他认得的地形了。
村里有人出来招呼他。那些人穿的衣裳式样很旧,说话也怪,可对他极客气,摆出一桌饭菜。饭菜是热的,他吃得下,也吃得香。
他数了日子。数到第三天的时候,村子里的屋舍就开始变淡,人不见了,饭菜也凉了。他慌了,往回跑。
他手里那样东西,回来以后就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。他拿它去问石桥坊年纪最大的老人,老人只看了一眼就摆手,让他别再提。
后来这一方那条路被山洪冲断了,再没人找到过那个拐弯。石桥坊的老人说,这是好事——那地方不找人也罢。
石桥坊人对说不清的事有自己的一套态度:不急着解释,也不急着否定,先记下来,留给后人。这个态度本身,比故事的真假更值得琢磨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石桥坊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石桥坊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仙乡的代价不是留不下来,是回去了什么也接不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