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边是一条官道,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,平素冷清。在黄泥畈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离黄泥畈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讲过,黄泥畈一带的石头摆得怪,不是天生的,是有人故意摆的。
他在集市上遇见了鲤鱼精。那东西看着他,说:你要找的东西不在土里。王书生只记住了这句话的一半。
他带着两个人挖了七天。第七天,坑底下露出了一角石壁,石壁上刻着一行看不懂的字。
挖到一半就出了事。瘴气。南边山里来的白雾,吸一口头晕三天。他们连夜逃回村,那坑第二天就被水漫了。
他最后是空手回去的。村里人问他挖到了什么,他说:挖到了一句话。哪句话他不肯讲。
他晚年跟人说过一句:我当时要是信了鲤鱼精那句'不在土里',能省下一条命。这话后来成了黄泥畈的一句口头禅。
奇闻异事讲的是那些说不清的事。有人一夜白头,有人进山三日出来已过十年。黄泥畈这则未必可信,可它在当地流传了很久,本身就是一种民间记忆。
放到今天看,黄泥畈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有些话听到了,只记住一半,比没听到更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