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坳里有一片梯田,一层一层盘上去,最上层只有巴掌大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槐花渡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槐花渡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李招娣为了找一味药,往槐花渡深处多走了半天。这一走,走岔了规矩。
她跟着一只石童子走,走了很久。再抬头时,四下已经没有她认得的地形了。
有人告诉她,这里的规矩只有三条:不问来路,不数日子,不动那口井边的秤杆。
她想起了家里的老娘,非走不可。那地方没有留她,只在她手里塞了一样东西,说顺路走,别回头。
回到槐花渡的时候,村口的树粗了一圈。她自家的院门开着,里面住着不认识的人。有人在屋里喊了一声'爷爷',她愣在原地。
槐花渡人认为她遇上了仙乡。老人说,进那种地方的人,出来的时候命就短了。李招娣活到七十多,走的时候很安静。
奇闻故事的价值不在真假,在于它反映了当地人怎么看待讲不通的事。槐花渡人选择把它讲下去,说明这故事替她们说了些什么。
老百姓在槐花渡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槐花渡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进了不属于自己的地方,最忌讳动心、动嘴、动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