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前有条小河,水浅的时候,孩子们能蹚着走到对岸。这地方在望江坳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望江坳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老辈人讲过,望江坳一带的石头摆得怪,不是天生的,是有人故意摆的。
那年武三顺的家里出了大变故,急需要一笔钱。走投无路的时候,他想起了那个说法,决定试一试。
武三顺照着旧纸上的记号找了个地方,第一锹下去,土的颜色就不对。再往下三尺,锹头碰到了一块石板。
那行字的意思是咒。武三顺看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。之后一个月,他家里接连死了两口牲口,孩子也病了一场。
最后武三顺什么也没拿走。他从坑里捡回来的唯一一样东西,是当年摆在石壁前的一只木梳。断齿的那把,梳一次头,忘一件不愿想起的事,可他一次也没用。
望江坳人后来把挖坑的地方改了名,叫'空坑'。老辈人拿这个教育孩子:地下的东西是留给地下的,人别伸手。
望江坳人对说不清的事有自己的一套态度:不急着解释,也不急着否定,先记下来,留给后人。这个态度本身,比故事的真假更值得琢磨。
放到今天看,望江坳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望江坳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有些话听到了,只记住一半,比没听到更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