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城压着河岸,河水从关下轰隆隆地过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潼关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老辈人早说过,本地深处有一条路不能走。罗阿婆年轻,不信这个。
雾散开的时候,她看见前面有一处村落。屋舍整整齐齐,白墙黑瓦,可村口一个人也没有。
有人告诉她,这里的规矩只有三条:不问来路,不数日子,不动那口井边的绣鞋。
她想起了家里的老娘,非走不可。那地方没有留她,只在她手里塞了一样东西,说顺路走,别回头。
她一路跑回本地,天已经黑透。进了村,没一个人认得她。她报了自己的名字,人家说,那人三十年前就进山没回来。
后来本地那条路被山洪冲断了,再没人找到过那个拐弯。潼关的老人说,这是好事——那地方不找人也罢。
中国人讲故事有个特点:越离奇的事,讲得越像真的。地点说得明确,人名说得具体,连哪年哪月都清清楚楚。潼关这则之所以能传下来,靠的就是这份'像真的'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潼关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进了不属于自己的地方,最忌讳动心、动嘴、动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