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心有个小岛,岛上只有一座旧庙和几户人家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从此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唐长庚是巢湖的教书先生,胆子小,可为了别人的事,硬着头皮也上。他本来不关心这些,直到那年家里出了事。
那年唐长庚的家里出了大变故,急需要一笔钱。走投无路的时候,他想起了那个说法,决定试一试。
唐长庚先用灯笼试了试,在风里不灭,只在有人等的地方亮。他心里有底了,可也就从这时候起,事情开始不对。
挖到一半就出了事。瘴气。南边山里来的白雾,吸一口头晕三天。他们连夜逃回村,那坑第二天就被水漫了。
唐长庚把另外两个人生生地刨了出来,埋在了此地向阳的坡上。他在坟前跪了一天,回去以后就不再提这件事。
这事传开以后,巢湖有了个规矩:谁家动土之前都要看天色、问老人。这条讲究就这么留下来的。
奇闻异事讲的是那些说不清的事。有人一夜白头,有人进山三日出来已过十年。巢湖这则未必可信,可它在当地流传了很久,本身就是一种民间记忆。
故事讲到这儿,巢湖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巢湖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贪心一起,同行的人先成了对手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