悬空寺挂在崖壁上，看着随时要掉，却挂了一千多年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恒山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，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恒山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恒山一带流传着一句话：此地底下埋着东西。说了几百年，谁也没挖出来过。
他在渡口遇见了石龟。那东西看着他，说：你要找的东西不在土里。石三顺只记住了这句话的一半。
他带着两个人挖了七天。第七天，坑底下露出了一角石壁，石壁上刻着一行看不懂的字。
石三顺的同行人起了贪心。趁石三顺回家拿东西，他们先下去了，再没上来。石三顺在洞口喊了一整夜。
石三顺后来把挖开的坑填了回去，一块石头也没留下。他病了一年，好起来以后，把那张旧纸烧了。烧之前他念了一遍上面的字，念到一半就停了。
他晚年跟人说过一句：我当时要是信了石龟那句'不在土里'，能省下一条命。这话后来成了恒山的一句口头禅。
奇闻异事讲的是那些说不清的事。有人一夜白头，有人进山三日出来已过十年。恒山这则未必可信，可它在当地流传了很久，本身就是一种民间记忆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恒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恒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土里的东西招来的多半不是财，是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