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外头。这地方在晒谷寨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晒谷寨边上有一处古树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朱德厚是晒谷寨的挑脚汉,平日里不声不响,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,打小就听娘说,欠人的情要还,欠人的命更得还。他本来不关心这些,直到那年家里出了事。
他在码头边遇见了云中客。那东西看着他,说:你要找的东西不在土里。朱德厚只记住了这句话的一半。
动手之前,朱德厚在晒谷寨一带烧了三炷香。香烧到一半,风向反了。同去的人劝他别挖,他没听。
朱德厚的同行人起了贪心。趁朱德厚回家拿东西,他们先下去了,再没上来。朱德厚在洞口喊了一整夜。
朱德厚把另外两个人生生地刨了出来,埋在了附近向阳的坡上。他在坟前跪了一天,回去以后就不再提这件事。
朱德厚后半辈子过得清贫,但再没动过歪心思。附近那段石壁至今还露着一角,谁也没敢再动。
晒谷寨人对说不清的事有自己的一套态度:不急着解释,也不急着否定,先记下来,留给后人。这个态度本身,比故事的真假更值得琢磨。
老百姓在晒谷寨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晒谷寨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贪心一起,同行的人先成了对手。